《返校》:为什幺不能大声地喊痛?


2020-06-11


《返校》:为什幺不能大声地喊痛?

  2019年9月20日,《返校》在台湾上映,同天台湾永远的革命者史明逝世,在这样特别的一天,我彷彿感到历史的交错与转折,或说延续。台湾不是没有提及白色恐怖的电影,但如此大胆地去面对这段沉重的历史绝对是首例。过去碍于时代背景,这类事件都是含蓄而压抑的,他们尽可能地把这段历史如同写在纸条上,一折再折,塞入重重戒规,去纪录与演绎。《返校》则完全不是这样的作品。它承袭了台湾电影技术的积累,却又有新时代勇于冲撞的精神。

  《返校》是一部标準的商业电影,这是十分难得的,历史题材带有温度,但在台湾总是不太受观众青睐,不过若想要让更多人去明白这段历史,以艺术片的形式又容易显得曲高和寡而无法达到效果,从这里看来,儘管《返校》的确不是完美,但它存在的实质意义与价值却大得多。它有完整的故事架构,并被以恐怖片的方式呈现,整体而言是非常大胆的,因为在那个压抑且禁锢的年代,想探寻自由就是这样的可怖。台湾的确还不够成熟到可以接受一部白色恐怖为主题的电影,至少人们不像韩国那样诚然地面对自己的历史,但《返校》依旧横空出世,且是作为商业电影的形式,令人格外感动。为什幺悲伤与愤怒不能被咆哮而出?为什幺人们连如何释放自己的情绪都被部分人压制?在那幺多静静抚触历史伤痕的电影之后,我们能不能用尽全力去刻下一个故事?

  虽然是游戏改编,但用剪辑方式穿插记忆与虚幻、现实与梦魇,清晰彩色的画面淡入、淡出至黑白模糊的画面,明显的分野让没有玩过游戏的人也不会无法区分,能十分容易地拼凑出故事全貌。

  片中有一个角色是忠党爱国的学校员工,但因为收了读书会的菸也被刑求,最后甚至死亡,他就像当时所有对国家与政权抱有高度幻想的人们,以为自己对国家的一片忠贞能换取回报,但威权政府从来都是从人们身上掠夺,顶多偶尔施以小恩。主角方芮欣则是被国家利用的人,为了自己的爱恋举报读书会,威权体制不只剥夺人民的基本权利,剥夺生命,更连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全都斩断,以人伦道德捆绑人民,并以此发展出一套为党为国精神的政权却是罪魁祸首。

  「只是读个书而已,真的那幺严重吗?」是的,对国家来说,就是这幺严重,追求自由将会加大政权控制人民的难度,以抓匪谍之名,行巩固政权之实。自二二八之后的几十年,台湾痛失一整个时代的菁英,也失去那些有良知的人们。人们对政治狂热,却避谈「政治」;说得更明白一点,人们对选举狂热,不论对未来的展望或对过去的报复与惩罚,人们狂热地投下一票,听着政论节目或讨论或胡诌,却少有人愿意好好地了解重要的公众议题,或是去听台湾人的故事。前几年的反课纲运动曾有个学生说,她站出来是因为「希望未来从台湾走出去的每一个青年,都可以了解这块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故事」。这样的精神,正是《返校》所述说的价值,在选择台湾未来的道路之前,每个人都有「义务」了解这块土地的历史。它绝对是一个触发点,就算是把观影当成与朋友聊天的话题,或是把观影当成一种道德救赎与负责,有讨论、有接触就是好事。

  魏仲廷活下来了,他活到自由的那一日,他必须记得所有的事情,儘管回忆是那样的痛苦,儘管旁人强迫遗忘、撕裂社会的批评不比当年人民被警总刑求的哀号小声,他还是得记得,而幸运地出生在解严之后的人们,更必须去认识这段历史,自由得来不易。只要记得这段历史,「国家会感谢你的」。希望藉由转译这句电影中的名句,我们能正视伤痕、走出伤痕、转型成功。台湾有很好的故事,我们要说给全世界的人听。

电影资讯

《返校》(Detention)-徐汉强,2019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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